麦贤玉枝-部队领导将李玉枝接到部队招待所和麦贤得见面-暴君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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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賢得認真地打量着眼前的老人,突然伸出手摸了摸老人有些清瘦的臉,不知是激動還是驚喜,口中發出不完整的詞句:「劉主任,劉、明、鐸,主任。」眼前竟然就是他們要來看望的專家,最後取出彈片的腦外科專家劉明鐸主任。

麥賢得始終不丟農民本色。養傷期間,當地農村進入了6月農忙季節,他幾乎天天中午不午休,跑到部隊附近的農村,去幫助村民收割、插秧、種地瓜,幹得不知早晚,不顧一日三餐,讓照顧他的戰友滿世界找他。在湖南冷水灘部隊「五·七」幹校採藥材,他比健康人幹得還要歡。

激戰中,我601艇中了4發炮彈,有一顆炮彈在指揮台上爆炸了,一塊彈片打進了年輕艇長吳廣維的頭部,吳廣維一頭栽倒在指揮台上,不幸犧牲。這時,正在一旁跟艇實習的中隊長王瑞昌,立即接過指揮權,繼續戰鬥。

611號護衛艇共有四部主機,當頭兩發炮彈落在甲板上爆炸后,后機艙的一部主機停轉了。此時,機電部門輪機兵麥賢得在前機艙崗位上,前機艙班長黃汝省見快艇動力在減弱,就拉了拉身邊的麥賢得,用手電筒射向後機艙。麥賢得穿過一個僅有40厘米寬的圓形艙洞,只見后艙羅班長正彎腰緊張地排除故障,麥賢得趕緊過來協助。正在這時,兩發炮彈打進了機艙,兩聲巨響,彈片橫飛,羅班長一頭栽倒在地……

純粹的人麥賢得生於1945年12月,老家就在離汕頭不遠的饒平縣汫洲鎮。當年麥賢得參軍后,沒有想到最後就被分配在家門口汕頭海軍基地,退休前為海軍廣州基地副司令員、大校,至今仍住在汕頭,可以說,一輩子沒有離開過家鄉。

弱小身影和麥賢得握手時,我感到他右手的無力,開口也只能說簡短的話語:「你好!你好!」由於他的語言障礙,採訪無法深入。這時從他高大的身後出現了一個人,她就是與麥賢得相濡以沫半個多世紀的妻子——李玉枝。

第一次見面,麥賢得只說了兩句話,八個字。

麥賢得受傷時還不到20歲,這時他已經二十幾歲了。部隊領導專門請來了廣州醫學院教授,對麥賢得的身心情況做了一次全面評估,最後的結論是麥賢得可以結婚成家。部隊領導首先徵求了麥賢得父母的意見,父母親又找麥賢得談了一次,麥賢得聽后,沉默了半晌,然後搖了搖頭,仍然是短句:「不行,不行,身體不好,拖累別人。」

8月6日凌晨1時42分,雙方開始接觸交火。國民黨海軍的「劍門」號和「章江」號兩艦,憑藉其火炮射程遠,首先向我護衛艇開炮。

差不多每半個月,麥賢得就會癲癇發作一次。每次發作,弱小的李玉枝就要背起那個沉重的身軀,這一背就從青年背到中年,直到感動了上蒼。

劉主任也非常激動,他握着麥賢得的手不放,感慨地說:「太好了,太好了,二十多年了,活得這樣好,真是奇迹呀!」

在漫長的歲月中,麥賢得拖着他那偏癱致殘的腿,一步一拐,一拐一步,走過了50多年的歲月,儘管留下的腳印,歪歪扭扭,但堅定地朝着一個方向,一個英雄的方向。

李玉枝向衛兵說明了來意。沒想到,那衛兵瞪大眼睛看着麥賢得,「啊,你就是麥賢得?」衛兵這一叫,立即引來剛下班的醫護人員,大家驚奇地圍了上來。

婚禮儀式的高潮,是麥賢得斷斷續續地唱了京劇樣板戲《沙家浜》里的那段「要學那泰山頂上一青松」,仍是一個英雄的形象。李玉枝回唱了一段,同樣是京劇樣板戲《智取威虎山》中的「共產黨員時刻聽從黨召喚」,在那時都是心聲。

麥賢得在「八六」海戰中頭部負重傷,他以超人的毅力和頑強的意志,堅持戰鬥,直到取得勝利。經過醫務人員的精心治療和護理,他的身體逐漸恢復。圖為1966年麥賢得傷愈后,右手活動還不方便,他以百折不撓的精神,練習用左手寫字。新華社鄒健東/攝

周桂全看到如此慘烈的情景,一句話也說不出。他急忙從陳文乙手中接過急救包,讓陳文乙趕快去搶修停轉的主機,自己來包紮麥賢得流血不止的頭。

在廣州軍區總醫院,最初,他連走路都要人攙扶,生活不能自理。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他以超人的毅力與命運搏鬥,首先重新學習發音吐字,一個字一個詞的開始,接着就練習使用左手,以代替因傷致殘的右手,然後開始鍛煉走路,麥賢得表現得十分頑強。

麥賢得做好事是自然的,隨時隨地的。成為基地副司令以後依然如此,只要他碰上了,隨手就干。一次,天已經下雨了,他看見鄰居家買了一車蜂窩煤,脫下軍裝就去幫助別人搬煤,從一樓到六樓,整整幹了大半天,人們怎麼也謝絕不了這個麥司令;他下班經過巷口,看見小賣部李大伯的皮鞋上全是灰,回家拿了鞋刷鞋油蹲在地上,就把李大伯的皮鞋擦得鋥亮;到鄰居家串門,看到凳子壞了,轉身走了,又回來了,手裡多了維修工具,就在人家客廳里修了起來;外出散步,看到路邊有人在修鴿子籠,二話沒說,蹲下來就當幫手。他還有一個習慣,活兒不完不走人。所以,做好事,常常忘記歸家。

這時,麥賢得的英雄事迹傳到了北京。毛澤東主席、周恩來總理非常關心麥賢得的救治工作。中央軍委決定:馬上派直升機將麥賢得和另外三名重傷員送至廣州軍區總醫院。

毛澤東主席一直惦念着這位英雄,周恩來總理親任搶救指揮小組組長,《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發表了他的先進事迹,英雄也走進了中小學課本,感動和教育了千千萬萬的人。

「劍門」號上有國民黨海軍巡防第二艦隊司令胡嘉恆少將,他是此次來犯的國民黨海軍最高指揮官。「劍門」號艦長王蘊山一看來了這麼多快艇,即向胡嘉恆報告。胡嘉恆命令一邊還擊,一邊向東規避,同時呼叫「章江」號一同規避。

李玉枝做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改變了她的一生,也改變了麥賢得的一生。李玉枝成了英雄身後那個堅定的影子,她用自己的一生支撐着英雄高大的身軀沒有倒下,並相依相伴走過了幾十年。

夜裡23時,孔照年帶領的作戰編隊到達離東山島很近的南澳前灣待命。恰在此時,敵艦出現於福建省東山島兄弟嶼海域東南方向約3.5海里處。

一個聲音在李玉枝的腦海里越來越清晰:父親講得對,英雄也是人,要有人來關心,他為國家受的傷,總得有人來照顧他。

整個醫院都被動員起來了,汕頭的老百姓自發地來到醫院,排着長隊要給傷員獻血。

這時,從人群中擠進了一位白髮老人。他扶着眼鏡,上上下下看了看麥賢得,然後拉着麥賢得的手問:「小麥,還記得我嗎?」

1966年5月18日,麥賢得受傷后的第9個月,廣州軍區總醫院的專家們決定給他再做一次手術。這場手術進行了6小時45分鐘,主刀的是劉明鐸主任,終於把那塊鑽進麥賢得腦子裡,一直在危及他生命的彈片取出來了,麥賢得脫離了危險。

終於,機器慢慢地恢復了它的動力,可麥賢得又從機器虛浮的轟鳴聲中,感受到制動器壞了,發動機馬力上不來,艦艇仍然恢復不了高速度。他又用手摸了過去,果然,爆炸的震動使波箱移位了。此時,因流血過多,傷勢太重,麥賢得越來越虛脫,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把波箱複位了,只得將整個身子撲到波箱上,雙手死死地壓住槓桿。終於,主機有力地震動起來了,戰艦迅速恢復了航速。

8月5日凌晨,台灣國民黨海軍巡防第二艦隊的旗艦——大型獵潛艦「劍門」號和小型獵潛艦「章江」號,由位於台灣高雄的左營軍港悄悄駛出。

爆炸后的一塊高溫彈片,烙鐵一樣扎進了麥賢得的頭顱。這塊彈片,後來經過醫生檢查,發現從右額骨穿進,深入麥賢得的顱內二寸,最後插進左側的額葉。當即,流出的腦脊液和血,一下就糊住了麥賢得的眼睛,他什麼也看不見了,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躺在血水中的麥賢得從昏迷中醒來,依稀感到前機艙的轟鳴聲好像也減弱了,那裡是他的崗位。他感到艦艇航速明顯變慢了,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在黑暗中向前機艙摸去。

麥賢得受傷后,右手一度不能活動。在李玉枝的陪伴和護理下,他以頑強的毅力刻苦練習,不僅重新舉起了右手,還練出了一手好字。圖為李玉枝陪同丈夫麥賢得練習書法。李玉枝供圖

麥賢得沒有反應,仍然保持着他那堅守崗位的姿勢。

當天6時10分,我南海艦隊的雷達就發現了已經到達福建東山古雷頭和廣東南澳交界處海域的國民黨軍的這兩艘軍艦。南海艦隊司令部命令汕頭水警區護衛艇41大隊的護衛艇4艘、快艇11大隊的魚雷艇6艘,組成突擊編隊迎敵,指揮員是汕頭水警區副司令員孔照年和參謀長王錦。

此刻,麥賢得就在這兒,可他什麼也不知道,陷入昏迷中。

婚後的最初生活,談不上美好。婚後的第一個困難,就是理解麥賢得的語言。彈片損壞了他的語言中樞,使他不能完整表達所要講的意思,他能說的話又極短,而且口齒不清,一急就更講不清,可是有着嚴重腦傷後遺症的他,又很容易激動,講了幾次李玉枝沒有聽懂,他就發急。夫妻倆在進行着艱難的磨合。

直到傍晚,也沒有找到麥賢得,家人都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這時兒子打開了電視,電視中正在直播汕頭抗風搶險的新聞。突然從電視里聽到一位記者的聲音:「你們看,老英雄麥賢得也到大堤上搶險了!」大家突然從電視畫面上看到,麥賢得只穿着一件背心,一身雨水在海濱長堤上,參加抗災救險。這一場景被正在採訪的電視台記者搶拍了下來。

這次見面后,李玉枝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何為英雄611艇就是麥賢得所在的炮艇。艇長崔福俊此刻正在指揮台上,兩眼一片血紅,緊緊地咬着「章江」號不放。「章江」號也越發瘋狂,回擊炮火更加猛烈。「咣!咣!」兩發炮彈打到了611艇的甲板上,機電軍士長楊映松中彈犧牲。「咣!咣!咣!」三發炮彈打來,一發打在了駕駛台上,兩發竟然打進了機艙。機艙里的轟鳴聲減弱了,611艇失去了部分動力,速度一下慢了下來。受傷的崔福俊大聲對副指導員周桂全喊:「快,快到機艙里去看看。」

而「章江」號卻被4艘高速護衛艇緊緊咬住不能動彈,最近的護衛艇離敵艦隻有50米,充分利用敵艦的射擊死角掩護自己攻擊敵艦。這時,「章江」號的甲板中彈起火,邊還擊邊後撤。我海軍突擊編隊的598艇、601艇、611艇和588艇,加速衝擊堵截,死死咬住。

1971年的5月,部隊領導將李玉枝接到部隊招待所和麥賢得見面。部隊領導為了向李玉枝展現麥賢得的身體康復狀況,特意精心安排了一場乒乓球賽。看到麥賢得竟然能左右手扣球,這讓李玉枝感到十分意外。

「八六」海戰1965年,台灣的蔣介石「反攻大陸」進入第四個年頭。

當時李玉枝也只是二十幾歲的姑娘,無法面對這突然發生的情況,驚慌失措,一下六神無主。但再驚慌,也要面對。弱小的李玉枝立即請來醫生給麥賢得打了安定針,讓他睡去。她撤換床單衣褲,擦洗身體,做完這一切,天就亮了。她還不能休息,癲癇病發作中的病人,身體消耗特別大,她還要給快要醒來的麥賢得準備早餐。這樣的事情,一做就是二十幾年。

  

孔照年命令艇隊展開戰鬥隊形接近敵艦,當指揮艇已經看清敵艦桅杆時,才下令各艇一齊炮擊。突擊編隊連續發動了兩次突擊和抵近射擊,明顯壓制了敵艦的炮火,並將敵兩艦分開。

部隊領導就找到其時的汕尾鎮書記,說明了來意,希望能幫助物色一位心地善良、有覺悟、有責任心的姑娘,照顧麥賢得的下半輩子。汕尾鎮書記思考再三,最後相中了一位姑娘,這就是當時在海豐縣一個公社當婦聯幹部的李玉枝。

  

8月8日上午,醫院對麥賢得進行了第一次手術。由於那塊彈片扎得太深,從右額骨穿進,到達左側的顱內,在腦袋上開了一個可怕的血洞,第一次手術沒有取出彈片。

戰鬥十分激烈,炮火把整個東山島以東海域都映紅了。深夜隆隆的炮聲,甚至汕頭海灣都能隱隱聽見。

2019年9月29日,慶祝共和國成立70周年之際,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首次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勳章和國家榮譽稱號頒授儀式隆重舉行,習近平主席授予麥賢得「人民英雄」國家榮譽稱號。

周桂全立即下到機艙,機艙里一片漆黑。

這時,機艙里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雖有手電筒,可血和腦脊液又糊住了麥賢得的眼睛,他只能用手去摸查。

原標題:人民英雄麥賢得55年前,爆炸后的一塊高溫彈片,烙鐵一樣扎進了一位戰士的頭顱,流出的腦脊液和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從昏迷中醒來,竟在艦艇機艙的黑暗裡,靠着一雙手,從數千顆螺絲中,摸索着找到了那顆鬆動的油閥螺絲,用扳手把它擰緊,用身體頂住移位的波箱,讓戰鬥中的艦艇恢復了動力,追上敵艦,最終擊沉了它。

「八六」海戰結束后,當戰場的硝煙散去,麥賢得的戰爭沒有結束。生命是脫離了危險,但麥賢得與命運的搏鬥才剛剛開始。在這場鬥爭中,他同樣是九死一生,受盡磨難,一些是在心裏,更多的是身體上。英雄的稱號,支撐着他的精神世界。

我走進了位於廣東汕頭英雄的家。麥賢得滿面笑容地從一幢老舊的院子里走出來。這是一位身材高大的漢子,儘管已經進入老年,又多年被巨大的傷痛所折磨,但其腰板仍然筆直,仍是標準的軍人風貌。

從20世紀60年代到今天,麥賢得是一個純粹的人。

幾乎是千瘡百孔的611艇,在兩部主機停機的情況下,艱難地返航。

採訪在李玉枝的回憶中展開:四次手術后,麥賢得療養了幾年,最後回到了汕頭部隊駐地。部隊領導根據麥賢得當時的身體狀態,將他安排在軍械倉庫里工作。軍械倉庫里有一大塊空地,麥賢得就在這兒種菜。

正在這緊張的時刻,611艇卻突然減速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兩人分居兩地。直到1981年李玉枝遷到汕頭,兩人才在一起生活。從這時開始,麥賢得生活規律,營養充分,服藥及時,癲癇發作逐漸減少,麥賢得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紅潤了。在李玉枝的精心照顧下,癲癇病竟奇迹般好了,已有二十多年沒有再發作。

崔福俊上前輕輕地拍了拍麥賢得的肩膀,大聲喊道:「小麥,小麥——傷得重嗎?戰鬥結束了,我們勝利了,你休息一會兒吧!」

他那步履蹣跚的身影,讓我想起了55年前的那場海戰。

如今,麥賢得早已退休了,但他仍在經常幫着別人捅廁所,挖水溝,掃馬路,管市場,做慈善,還為自己的饒平縣母校捐了圖書館。

2019年9月29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勳章和國家榮譽稱號頒授儀式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隆重舉行。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向「人民英雄」國家榮譽稱號獲得者麥賢得頒授獎章。圖為麥賢得佩戴獎章的照片。新華社供圖

過硬的基本功,這時發揮出驚人的力量。麥賢得平時總愛蒙住自己的眼睛,在機艙里千百遍摸探,每一個螺絲和閥門的位置,每一條管道的走向,都熟記於心。今天,就是在幾十條管道,上千顆螺絲中,他把那顆鬆動了的螺絲摸出來了,在黑暗中找出扳手,把螺絲擰緊了。

至今,在我駐港部隊的陳列館里,還保存着麥賢得當年苦練基本功的那副墨鏡。那就是為了在黑暗中,能及時找到機器出現的故障。麥賢得戴着墨鏡,封閉了自己的視線,一個一個螺絲,一個一個接口用手去摸,用了5個月的時間,記住了艇上數千顆螺絲、幾百條管道的位置。他在腦部中彈后,還能排除故障,靠的是什麼?就是這種一絲不苟。

受了輕傷的后艙輪機兵陳文乙上前扶起羅班長,摸出一個急救包,包住了羅班長流血的頭,將他放在艙板上,又轉身去包紮昏迷中的麥賢得。

搏鬥死神611護衛艇在擊沉敵艦「章江」號的戰鬥中,一共中了17發炮彈。

人們看到了英雄的無上榮光,但那傷後偏癱引起的蹣跚腳步,是怎樣走過人生艱難的幾十年?那長長的、歪歪扭扭的腳印,記錄了他怎樣的人生?

當時的鎮委書記將麥賢得的情況給她介紹得很清楚,成不成,由李玉枝自己做主。李玉枝回家將這個情況告訴了自己的父母。媽媽一聽就反對,說,嫁過去,要苦一輩子的。可父親卻猶豫着說,麥賢得是為國家受的傷,我們不能不管他。

生命是保住了,但嚴重的腦外傷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一生都在痛苦地伴隨着他:外傷性癲癇、右手無力、偏癱、行走受限、失憶、語言障礙……

幾十年的堅守,李玉枝就是這樣過來的,直到青春已逝,雙鬢染白。她不僅照顧好了一位英雄,讓腦部中彈的麥賢得活到今天,也培養了一雙好兒女。兒子成為一名優秀的海軍軍官,並參加了駐港部隊;女兒成了一名軍醫,在部隊醫院工作;丈夫,戰勝病痛,一天比一天好起來。最重要的是,她始終維持好一個幸福的家。

殘缺的頭蓋骨被植入兩塊有機玻璃替代,直到今天,那兩塊有機玻璃仍在他的腦子裡。

有一年,強颱風在汕頭登陸。下午3點的時候,整個汕頭市都在狂風暴雨之中,颱風遮天蔽日摧枯拉朽般地正面襲擊汕頭,大街上幾乎沒有了行人。可就在這個時候,李玉枝發現剛從北京開會回來的麥賢得不見了。在如此的風大雨狂之中,他一個手腳並不方便的人會去了哪裡?一家人急得四處尋找,可就是不見麥賢得的蹤影。

而「章江」號利用這個時機,想加速逃走。孔照年指揮各艇緊緊咬住,戰鬥空前緊張,炮聲中,他的嗓子都喊啞了。

當英雄的光環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后,作為一個重殘的傷員,他進入了漫長的康復治療。

廣州軍區總醫院成立了專門的救治醫療小組,24小時護理麥賢得。經過一段時間精心調理,麥賢得逐漸醒來了。

麥賢得質樸近似純真的神情,讓我有一種時光停滯歲月靜好的感覺。在書房裡,有他自己寫的一幅字:永做小小螺絲釘。對別人,也許這是一句口號,對麥賢得,卻是一生的堅守。半個多世紀過去,他沒有褪去英雄的本色。

高大的麥賢得,就是以這個雕塑般的姿勢,撲在波箱上死死地壓住槓桿,一直堅持到戰鬥結束。

幾個月後,李玉枝作為一名優秀婦女幹部,被派到汕頭地區黨校學習。部隊領導得知情況后,就約她與麥賢得見個面,大家相互熟悉一下。

3小時43分的海上激戰,「劍門」號和「章江」號被擊沉,我軍大獲全勝。

英雄不老,始終在煥發著新生。

然而這還不是最大的困難。很快,更大的事讓新婚中的李玉枝措手不及。一天深夜,麥賢得突然癲癇發作,身體僵直,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大小便失禁,神志不清。

這時,打到前機艙的那顆炮彈爆炸后,另一部主機也停了。

  

當時的部隊領導也實事求是,就說:「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你自己決定。」陪同李玉枝來的婦女主任,從女人的角度出發,勸道:「不要啦,要辛苦一輩子的。」

到達前艙的麥賢得,發現一部主機果然停機了,班長黃汝省倒在血泊中。此時,戰艇動力減弱,就如同搏鬥之中的人,一下沒有了氣力。作為戰士的麥賢得,明白這意味着什麼。他必須要儘快找出原因,並排除它,讓戰艇重新獲得力量。

當晚,當時的總參謀長羅瑞卿向周恩來總理做了報告,周恩來總理立即向毛澤東主席報告。毛澤東主席指示:狠狠教訓一下蔣介石。

我從廣州軍區總醫院當年護理麥賢得的護士長的「看護日記」里,看到這樣一個細節:手術后的麥賢得,頭腦思維還沒有恢復到正常人的狀態。一天,已經夜深了,病房裡很安靜,麥賢得卻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忽然他爬了起來,拖着偏癱的腿出了病房門,一拐一拐地朝走廊走去。值班護士嚇了一跳,趕緊追了過去。只見麥賢得來到隔壁的洗漱間,把一個「嘀嗒、嘀嗒」正在滴水的龍頭擰緊,回到病房,這才安然入睡。

1972年的6月1日,李玉枝與麥賢得結婚了。沒有新房,就在招待所里,也沒有婚床,兩張單人床拼到了一起。沒有紅花,甚至連「喜」字都沒有貼一個,只買了幾斤糖。

習近平主席也一直惦念着這位老英雄。2017年的7月,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親手為麥賢得佩掛「八一勳章」、頒發證書。

接着就是單獨見面。透過窗戶,李玉枝看到一拐一拐走來的麥賢得,他受傷致殘的身體,他與命運搏鬥的艱難,觸動了這位姑娘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一生都沒有抹去。

這種一絲不苟,麥賢得堅持了一生。

8月11日上午,請來了廣州軍區總醫院腦外科專家進行了第二次手術。手術進行了18個小時,醫生仍然沒有找到那塊彈片。

平時苦練基本功的麥賢得,就是在腦部受到如此嚴重外傷的情況下,也能從逐漸減弱的機器轟鳴聲中判斷出,可能是哪處氣閥或油閥的螺絲震鬆了,不是漏氣就是哪兒漏油。可是,那麼多的氣閥,那麼多的螺絲,那麼多的管道,怎麼去找呢?

艇長崔福俊打着手電下到機艙,在那部仍在轟鳴着的主機操縱台上,他看到一個高大的戰士,血人一樣站在那兒。頭上包紮着的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殷紅的血從繃帶里滲透出來。他整個身子壓住了波箱,雙手緊握着槓桿,一切都在那一刻靜止成了一個永恆的畫面。

於是,一位英雄產生了,他就是被稱為「鋼鐵戰士」的麥賢得。

1986年的一天,麥賢得想去看看當年救自己的劉明鐸主任和醫院的醫護人員,李玉枝就帶着他來到了廣州軍區總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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